zer0若

【龙我】【虐向】明月离歌

猫的小竹签:

我....一个写不了甜文的人,我也很想甜啊!但可能天生木有糖分...所以就写了个虐的...算是先甜后虐吧~




第一人称视角,原创女主×大龙,接受不了虐向的宝宝请原谅我(ㄒoㄒ)




这大概是一个巨型的ooc了~哪里不足还请多指教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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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明月离歌》音乐剧后台采访

“好啦,关于这部音乐剧的采访我们就告一段落了。大家都知道,下周就是我们郑云龙先生的婚礼了,粉丝们为您和您的爱人送上祝福的同时也有很多好奇的地方,请问您选择公开婚礼而不是低调成婚的原因是什么呢?”

“其实我也是一个普通人,只不过有许多喜欢看我音乐剧的粉丝,他们就像我的朋友一样,我的人生大事我不想对他们隐瞒,想与他们一起分享”。

“与粉丝形成朋友这种关系真的很让人羡慕呢,我们在此八卦一下,您在之前的采访中说您的爱人不是您的初恋,那您的初恋是什么样的人呢?您又是因为什么和她分手了呢?”

听到这个问题郑云龙的经纪人站了出来:“不好意思这个问题过于私密我们不...”

经纪人话还没说完就被郑云龙打断:“没关系没什么不方便说的。我的初恋啊,和她的名字一样,可爱,干净,开朗。只不过,她不见了,再也找不到了,后来我就遇到了我现在的爱人。”

听到郑云龙没有避讳这个话题,记者问的更起劲了,“哦?听郑先生这么说,我们真的很好奇您的初恋叫什么名字呢?”

旁边的经纪人挤眉弄眼的冲着郑云龙使眼色,可他似乎并不避讳这个问题,勾了勾嘴角说到:“她呀,我喜欢叫她月儿。”




(二)

没有想到他愿意继续聊这个话题,听到这的我不自觉的晃了一晃,但还好记者没有注意。但记者听完这句话就把目光投向了坐在郑云龙旁边的我。

“咦?和我们黎月朗小姐的名字很像呢,人们也都喜欢叫黎小姐月儿。对了,黎小姐和郑先生是合作伙伴,据我们了解二位更是相识了五年的好友,请问对于郑先生的初恋月儿黎小姐熟悉吗?”

那一刻我的脑子仿佛冻住了,嘴不受控制的说出了令旁边我和郑云龙经纪人分分钟想把我拖走的两个字:“认识”。

只听得旁边的人一声淡笑,“她俩啊,还挺熟呢。不过我的月儿和她可不一样,我的月儿像个小孩子,特别可爱,看待这个世界永远很干净,眼里没有一丝杂质,可不像小朗,脾气又暴又跟个女强人似的。”

后来的采访好像很快就结束了,我没有什么印象了,因为脑子里都是他那句话:“我的月儿像个孩子,眼里很干净。”呵,干净?孩子?有什么用呢,要想过得更好,一直像个孩子会死的吧。人啊,都会变的。




(三)

“提前祝你新婚快乐啊云龙”,出了后台,我转头对后面跟着的郑云龙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说,只是没来由的想提下这件事。

郑云龙沉默了几秒笑到:“谢啦小朗,不过怎么说的和你不来参加我婚礼一样,能请到你给我们婚礼上弹几曲那可是我的荣幸呢。”

我扯出了一个自认为最恰到好处的笑容:“那,当天见咯”。说罢转身朝门外走去。

“月儿”

身后传来了已经两年没有听到的称呼,我不由得顿住了脚步。

“《明月离歌》,是请你写的曲子,词也是你填的,你真的看不出来这个剧是什么意思吗?你真的一点感受都没有吗?”

月,黎,离...我又不是傻子,这么明显我能看不出来吗。

“有啊”我回头笑到,“剧自然是好剧,是国内为数不多的精品原创音乐剧,情节生动感人,和你的形象声音都很配。对了,还要感谢你请我设计剧目音乐呢,能为国内最出色的音乐剧演员配乐真的很荣幸”。当时的我一定笑的很丑吧,只想逃离这个地方。身后模模糊糊的传来一句话,听的不真切:

“它的名字,以前,叫《朗月离歌》,是王姐强迫我改的...”




(四)

从剧场出来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了,路上被杨姐骂了好一顿,说我太不注意差点在媒体面前露馅。不过,谁能想到,世人眼中兄弟一般的好友,会是彼此的初恋呢?




打开酒柜拿出一瓶酒猛灌了几口,辛辣刺激感先是滑过了我的喉咙接着停留在了胃里。酒,真是个好东西,让人难受,却又让人做梦。可每次都是同样的梦,有我最讨厌的我自己。




(五)

三年前。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我家小月儿生日快乐呀!”

“哇,我家大龙龙唱生日歌都这么好听!!”我和平常一样,又是一脸花痴的看着大龙。

“行了行了,别拍马屁了”大龙揉了揉我的头发,“快许个愿望吧”

看着我双手合十一脸虔诚的许完愿之后,大龙二话不说开始切蛋糕。

“喂!你都不问问我许的什么愿吗!人家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我把嘴撅的老高表达着我的不满。

大龙往我嘴里塞了一口蛋糕笑到:“不能问的,说出来就不灵了”

“哎呀我不信这个!”我抱着大龙的胳膊开始耍赖,“你快问嘛你快问我”

大龙无奈的叹了口气:“我们月儿许的什么愿啊?”

“嘿嘿嘿”我露出了一脸坏笑,“我已经20岁了,是大人了,到法定结婚年龄了,可以和大龙龙结婚啦!”

大龙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像是不让我看到他害羞的样子,又像是在回应我的话,把我的头按在了他怀里:“我们月儿还是个小朋友呢,我得等我们月儿长大,等月儿长大了懂事了,我才能好好向月儿求婚。”

“哼!你两年前就是这么说的!你个大骗子!我怎么不懂事了!我怎么没长大了!”挣脱他的禁锢别过头去再也不理他,闷头吃自己的蛋糕。

几乎是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大龙难得用那么认真的眼光看着我说:“既然这样,等月儿大学毕业了,我就求婚”。

刚才还一脸阴郁的我瞬间转晴:“说好了哦!你要是再骗我,我就再也不理你了!拉钩!”

“好,拉钩”。







(六)

郑云龙视角

我是郑云龙,一名音乐剧演员,黎月朗是我28年来除了妈妈最爱的女人,不,她是女孩。她18岁的时候,在舞台上弹钢琴的样子吸引了我的注意,要知道对于一个音乐剧演员来讲,钢琴是一种很重要的乐器。所以那次去他们学校观摩表演,就对这个弹钢琴的女孩子多看了几眼。后来机缘巧合,剧团领导让我和他们学校的钢琴专业第一进行一次合作,没想到居然是她。那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看她,有着我从其他女孩子身上从没见过的天真的笑容,和一双毫无杂质的漂亮眼睛。再之后的合作与接触,发现她真的是一个很天真纯洁的女孩,和其他人都不一样,仿佛这世间的纷扰都与她无关。从那时起,我就决定,我要用一生来守护这份难得的纯洁。

我们在一起的两年里,我也实现了当初的愿望,或许是她本身的性格使然,或许是因为我们八岁的年龄差让我总是像照顾孩子一样照顾她,又或许是两种都有,已经20岁的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天真可爱像个小孩子。

其实我等着她20岁这一天等了很久,但当她亲口说出要嫁给我的时候,我内心除了激动还有些许复杂,总觉得她还是个孩子,随说着希望她快点长大,但又害怕她接触社会之后便不再又这份天真。但无论如何,我会拼尽全力保护她,守护她,等到她大学毕业,应该就是我求婚的最好时候了。

只是,我从来没想到,我等到了她毕业,等到了她长大,却在一夜间颠倒了她的世界。本以为,让她长大是我一辈子的事情,而实际上,让她长大,只需要一句话。




未完待续



在云端

穆朔:

真好啊(/ω\)


青花椒:



架空








一、




 




这虽是一个冬天的下午,但空气温暖,宛如春日。流云浮动在开阔的天边,一片叠着一片,仿佛算术的平方。




马佳见天气不错,出门站在台阶前,高举起心爱的酒杯准备享受这个美丽的下午,酒没喝到嘴里,却停下了动作。因为他见到一个人影从悬车车站的方向走了过来,一个陌生人。




梅溪镇已经好些年没外人来过,上一次有陌生人在这里出出入入还是因为悬车车站的开建,可是由于当年建站的资方对于当地人的财产侵吞和工程烂尾,早早被赶出了这片土地。




后来别的公司接手重建,梅溪镇曾短暂地通车,车站却再一次和居民发生了激烈冲突。梅溪人对这项新生事物已经相当抗拒,没人还愿意乘坐,不到一周悬车停运。




轨道仍然在那个地方,像是从未出现过那样荒芜。




 




然而马佳眼前的陌生人,很显然是搭着悬车来的,这意味着平静了许久的梅溪也许会重蹈覆辙地陷入利益旋涡和马乱兵荒。




陌生男人相当优雅,穿着贵气的外套,手上一只皮箱目不斜视,带着王子巡城的姿态向他行了个礼,问马佳最近的客栈在什么地方。




没有游客,梅溪镇哪来的客栈?




小镇只有一条路,分南北两段,几十户人清清楚楚。马佳迅速地把全镇人在脑中过滤了一遍,告诉他北边大街走到底有唯一一座双层楼房,那里应该可以借宿。他尚未得知此人的来意,于是仍然对他进行了客气的回应。




陌生人向他致谢,略扬起骄傲的下巴,自信地向南走去。




 




二、




 




短短一个小时,郑云龙就把梅溪镇从头走到了尾,一头靠湖,一面靠山,他还发现这里的人很喜欢唱歌,大街上见不到几个人,但空气中时不时就传来飘扬的乐声,在半空中交织出无形的图画。




不过他转来转去,没找到经过指点的双层楼房,倒是在靠山的那头遇见了一位开杂货店的老板。老板姓王名晰,是个很特别的人,他一开口说话能让人感到方圆数十米随之发出震动,卖根冰糖葫芦出去都用的是胸腔共鸣。




郑云龙和王晰商量了一下,花了一笔不算低的价钱在他家客房借住。他告诉王晰自己来这个小地方体验生活,而杂货店每天光临的人会很多,他能够见识到这个小镇原本的样子。




其实郑云龙是有点私心的,到梅溪之前他在城里做过一次健康体检,医生拿着一张超声图让他多喝水多运动。而在王晰家住过一天,他感觉结石全被震下来了。




杂货店前的一条小路通向山坳,郑云龙问王晰一直走是不是能上山?




王晰说,上不了山,不过有一片草场,你感兴趣的话带你去看看。




 




白云游向山间,明朗的草地上就起了浓郁的颜色,像是人类散开又聚起的哀愁。哀愁的风声中羊群在草场上悠闲漫步,郑云龙这才发觉山间真有一栋二层小楼,原来这条北大街比他想象中更加漫长。




一位穿着高领毛衣的男人正徒手薅起一只小羊,他拉扯着羊后腿,把羊拼命摁在怀里,那羊哀哀喊叫,场面既慈爱又狰狞。




就当郑云龙想要绕道走的时候,薅羊的男人抬起了头,两人双双愣住了。




一同前来的王晰虽然不明形势,却显然觉得气氛起了变化,他用手在中间比划了一下:你们……




声波震得二人回过了神。郑云龙撮了撮腮帮子向对面打招呼:老班长。




那人微微下垂的嘴角提了起来,笑出了明朗而诚实的态度:老同学。




 




三、




 




阿云嘎确实没想到还能再见到郑云龙。




他们是同班同学,同一宿舍,他是他的班长,十年之前。阿云嘎来到梅溪多长时间,他们就有多长时间没见过面。




重逢猝不及防,郑云龙优雅地站在他面前,像是只羽翼丰满的燕子,而他却怀抱着一只羊,羊正在奋力挣扎。这只羊早上吃了湿草,抱起来闹情绪,放下去闹肚子,阿云嘎还没来得及处理就遇上老同学,一时进退两难。




“你长胖了。”“你瘦了很多。”两人同时出声,构成不太和谐的二重音。




白云的阴翳在身边飘过,阿云嘎上前拍了拍郑云龙的肩头,羊夹在了两人中间,带着热烘烘的温度。




好像的确变了一点,又似乎什么都没变,这种感觉难以描述,一个微笑可以懂得,同时带着那么一点湿漉漉的茫然。




郑云龙盯着湿漉漉的手指,羊舔了他一口,真的茫然。于是他没有抬起眼睛。




空气分子再次被震响,王晰不知道从哪儿搬出了他的货架,站在他们身后低音嗡嗡地说:冰糖苦瓜要买一根么?既很苦涩,又是甜美。




 




阿云嘎得知了郑云龙是搭乘悬车到达梅溪镇心情就不那么痛快,当年和车站方对峙最尖锐的人中就有他一个。现在又开始通车了,纵然他不会坐进去,也是千百个不乐意。




而郑云龙来到梅溪端了一天的高冷人设在遇见阿云嘎之后自破绽迅速走向了阵亡。阿云嘎倒是很习惯,因为从前这人同他讲话便是这样的不客气,一个钉子一个眼儿地顶他,仿佛少说一句就让渡了灵魂。




悬车哪时候开的啊?他问郑云龙。




不知道。




——你到这儿来干啥呀?




——玩儿啊。




——我们这地方没啥好玩儿的。




——不看看怎么知道。




——待多久?




——看心情。




——你就不想问点儿什么?




——羊为什么要踩我?




……因为,因为它们要回家啦。




郑云龙看向远方,目光之辽远如同他在对面天际线见到了圣光,终于没有再接话。




但阿云嘎知道他只是眼神不太好。他叹了口气,让气流在嘴边绕过一圈,弹出唇音,低唱起一首蒙语歌,歌声悠长而沉郁,像是落下山坡的太阳。




赶着羊群下山,他把秘密放在心里,没说出有一根冰糖苦瓜,黏在了郑云龙的头上。




 




 




四、




 




王晰老板最近颇有些烦躁,阿云嘎三天来了杂货店五次,意思是他和郑云龙同学一场,人应该住到他家去。而郑云龙偏偏没有要搬走的意思,两个一米八几的大高个挤在狭小的杂货店内叙旧,格外影响他做生意。




为了呼吸两口新鲜空气,王晰盘算了一下,打算向郑云龙透露阿云嘎的弱点,借刀杀人通常比较迅速。




嘎子这人吧,听不得人家说他岁数大,我每回就是这么给怼走的。你可以不用对他太温柔。




郑云龙露出吓了一跳的表情,平时看起来没睡醒的眼睛瞪出了上古图腾的视效,似乎没料到有生之年这个词还能落在自己脑袋上。




他本来就老,他自己知道。说完郑云龙眯眼笑了起来,用声波震了他人一辈子的王晰忽然觉得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解铃还须系铃人,王晰被麻了一下竟然开了窍,一个赶不走为什么不赶走俩?他抓起电话打给了周深让他速回。




没过几天,梅溪镇的北大街上传来了海妖一般的歌声。全镇人都知道,周深回来了。




 




周深也是梅溪人,不过作为本地水域管理的负责人长期生活在湖岛,一年到头在镇上待的时间不长。王晰冲着电话一通深呼吸,这是他们之间的求救信号,周深正好也想补充点日常用品,于是小个子提着大口袋走到了杂货店前。




王晰拉着周深对郑云龙表示我的深深休假回来,会留在店里住几天,我再给你介绍一个不错的地方借住。




郑云龙当然知道他的意图,只是之前没明讲还能赖,现在不走不太行,寄人篱下,总有这样的难处。他睡眼惺忪地点点头,回房间收拾自己不多的行李。




周深还觉得这事做得有点不地道,想去解释两句,把瞎话编得瓷实一点。




王晰说没必要。




虽然我算不上很了解他,但他是个恋旧的人,去嘎子那边儿,对他俩都是好事。王晰老谋深算地分析道。




这么几天,你怎么看出来的?周深看着郑云龙离开的背影疑惑,夕阳将那人的身形拖曳着漫过起伏的长街。




王晰慢慢眨着他不大的眼睛:苹果都出到iPhone31了,而他,还在用iPhone6的手机。




 




五、




 




蔡程昱是镇上第一个上大学的人,他见过外面的花花世界,鼎沸人声,其实能接受悬车开进梅溪。只是街坊四邻都不愿意,他并不好意思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但如果有人邀请他同乘就不一样了。




这人叫郑云龙,是住在嘎子哥家的房客,高大英俊,像个艺术家,无论什么话从他嘴里说出都带着一点洗脑的魔幻感。蔡程昱明知道他在洗脑,仍然每一句都听得进去。世界上就是有这样的人,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能量,从容地进入了你的情绪与思想。




但嘎子哥是怎么抗拒这种洗脑的呢?蔡程昱刚开始也很疑惑,后来转念细想,嘎子哥记性不好,听一句忘一句,所以能够立场坚定,不忘初心。




他瞒着亲戚朋友,随着郑云龙坐上悬车前往相邻的星城,一路上风景如诗,绿荫如梦,两人在空旷的车厢内面面相对,构成一幅亲子故事里该有的画面。




大城市念书期间蔡程昱曾坐过一次悬车,不是第一次见,但从家里出发难免兴奋,在走廊上迎着和煦阳光与凌冽东风高歌猛进。




他来来回回地跑了几圈,两眼放光地告诉郑云龙VIP包厢特别舒服,虽然只有一个人的空间,但还有上厕所和洗手的地方。




郑云龙揉了揉脑袋,认为把他带出来是对的。




 




他们在星城吃香喝辣,度过了内容丰富的下午,回到梅溪镇已是夜色沉沉。




北大街尽头的山坳间,二层小楼亮着两盏夜火,好似注视着世界的一双温柔眼睛。阿云嘎没意识到他俩从哪里回来,只是嗷嗷叫着饿。




好饿啊,你没回来我都没开饭。明黄的灯光下他仰起脸望着郑云龙进门的表情竟然有种非常诡异的年轻,眼珠深黑,尾音松懈。一瞬间让郑云龙想起八九年前他们同住同吃的时间,恍如昨日。




蔡程昱一向把阿云嘎这儿当自己家,坐下就拿起了筷子,没有半点客气。




郑云龙心中动了动,拦住了他的动作:等一下,先做个智力测试才能吃饭。




蔡程昱竟然着魔般听话地放下了手。




郑云龙笑了笑,一面瞄着阿云嘎突如其来年轻的表情,一面像梅溪镇人习惯的那样,用唱歌的方式,慢慢开口说了一个故事——




老张家养了一只猫,猫不是普通的猫,老是学人喊叫。




老张管不住它,把猫扔进了东城老房子的灶,从此一人一猫的命运各自飘摇。




有一天老张家进了老鼠,老鼠泛滥成灾吃光了老张所有米糕,咬伤了他的老娘,还咬断床脚。




老张开始想念起他的猫,尽管它总是学人喊叫。许多事都是这样,说起来是老生常谈,但相知相守,其实很难做到。




他唱完最后一个音,蔡程昱小心翼翼地问:那……所以问题是什么?




阿云嘎也从碗边露出眼睛看向他。




郑云龙平静地问:刚刚这个故事里,有多少个老字?




温柔的夜灯下,有人呛了面汤。




 




六、




 




最近一段时间,梅溪镇以蔡程昱为首的一些个年轻人放弃私家车,搭乘悬车去星城、去学校、去向更远的世界。




郑云龙知道阿云嘎已经了解了现状,不过谁也没开口谈及此事,他甚至看得出阿云嘎心中的不愉快,但他没有向镇上的年轻人们表达出来,不知是源于确有隔阂,还是因为他汉语说得不溜。许多年前他学着讲汉语时,也还是个小孩。




到了过年前后那几天,郑云龙才知道阿云嘎家之所以两层楼,是因为有亲戚家的四个小子时不常会跑来团聚,阿云嘎成了半个老爹。




之前郑云龙还担心这些年阿云嘎过得冷清,完全是他杞人忧天。四个男孩住着的这些天,郑云龙怀疑他们在房间里研究炸弹,不知什么时候会爆出惊天动地的响,而后是高低起伏如同四个声部一般的狂笑声。结石是好了,说不定会落下心律不齐的毛病。




郑云龙为了躲清静,白天都在镇上闲逛,走街串巷地聊天,发现原来他们一部分人对悬车未必是那么抗拒。




一直走到南边的湖岸线,他陆陆续续见到各色各样的人,如果这些人在城市里,或许特别惹眼,但在这里不会,他们与这座歌声绵密的小镇惊人的和谐。




大胡子在广场上跳舞,小胡子发出夸张的花腔高音,一长串灰色的小鸟跟在他身后呵呵鸣叫,没有胡子的人在这样或那样的地方唱歌,有时吵吵闹闹,有时格外平静。




郑云龙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阿云嘎到了梅溪之后留在了这里,人始终是要找到一个让自己归于平静的地方。




 




傍晚郑云龙拉着一把椅子到草场边坐着,这日的天气不算好,草场上空起了风,冻得他没什么表情。不远处的二层楼里再次响起这些天习以为常的巨响,响过没多久,一位身材高大的少数民族朋友走到他身边,是他认识十年的老朋友。




头上没有太阳,郑云龙几乎以为阿云嘎变成了一道凭空出现的倒影。




鞋带开了。郑云龙提醒道。




倒影呀了一声,埋下头去栓鞋带,他的头毛翘起,发旋弯成圆满的弧度,鼻梁高挺,睫毛很长,哪怕蹲在地上的角度也能看得很清楚。




郑云龙听到阿云嘎蹲下时关节发出咔的一声响,他嘴角抽了抽,心里泛出一抹涩沉沉的怅然。




前方站里着羊群,后耳传来了风声,风声轰烈,像三五个雨天积攒起来的闷雷。圆润的发旋在他的手边,而郑云龙到底没伸出手,只是吸了一口入肺的凉气,用几不可查的声音轻飘飘地问道:




为什么……你没有去找新的恋情?




 




 




七、




 




阿云嘎仍然没搞明白郑云龙出于什么原因出现在梅溪,问过几次都被敷衍,便没办法再开口,只知道一定不是体验生活那么简单。但这个人太精明,他不想说的事,勉强全无用处。




郑云龙已经到梅溪两个多月,眼看冬日过去,没什么色彩的草场渐渐长出了新色的叶芽。四个孩子要回城里上学,排着队步履整齐地向外走,一个接一个地唱着:花儿谢了今年还是一样地开。




不是明年么?郑云龙站在二楼阳台上高瞻远瞩。




阿云嘎裹紧了身上的大衣冲小子们招了招手,像是回答,更像对自己说:今年也会开的。




那日他俩在草场上冻得打喷嚏还不肯回家之后,阿云嘎就心有戚戚,郑云龙的提问他也没有回答,这么一想算是互不亏欠。




西南面有清越的钟声传来,那是悬车即将上路的动静,阿云嘎心里不是滋味,仿佛这些年的坚持没多大意义。




郑云龙端着一部裂了不知道多少条口子的旧手机发起短信,他刘海很长,发丝柔顺,垂下来几乎看不到眼睛。




阿云嘎忽然冒出一个想法,他也掏出了自己的手机,背在身后,偷偷摁下了那个尘封已久的号码。两秒之后,郑云龙的破手机响了起来,两人视线相对,沉默片刻,笑容如出一辙。




铃声长时间持续着,浑厚响亮的歌声从那台充满年代感的小机器上传出:




——无论世界多广大,我就不接你电话。




 




送走四个小孩的第二天阿云嘎开始犯胃病,他强撑了大半天,毕竟在郑云龙面前哼哼实在有违自己草原男儿的意志。郑云龙很快发现了他的异常,居然主动进厨房熬了点稀粥,这让阿云嘎刮目相看,原来人都是会变的。




身体不大对劲的时候人多少会敏锐一些,无论体感或是情感,以至于郑云龙每在他身边动一下,阿云嘎就觉得身上有根神经在跳跃,跳得他心肺牵连,合不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听到郑云龙乒铃乓啷暴躁地翻东西,好像把抽屉给拽地上了,一边翻还一边骂:什么蒙古大夫开的药!




阿云嘎在心里叹气:蒙药可贵可贵了。




就当他好不容易产生出疲倦的片刻间,那人一屁股坐在了他旁边,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刚聚拢的睡意登时烟消云散。




郑云龙一脸老中医的表情摸着阿云嘎的手说:你用力掐一掐这里,手掌旁边,这儿有个穴位,掐了管用。




阿云嘎虽然不怎么信任,还是照做了,半垂着眼睛摸索着操作,嘀咕道:什么啊,没用。




郑云龙盯着他,打开了磁性的嗓音:……你掐的是我。




 




八、




 




好些年前他们念书的时候一起去看过一场音乐剧,看了许多遍。他们在一个小地方上大学,整整三年间只有那一出剧目上演,每每观看,都像是年华的往复叠加。




舞台上一群年轻人,住在简陋的居所里苟且偷欢,又在生命的缝隙间积极相遇,载歌载舞吟唱着面对死亡的恐惧和转瞬即逝的快乐。他们彼时也如同剧中人一样,面对着惶惑不定的未来,和什么都可能发生的年轻人生,蜗居在简陋的屋檐下唱歌,偶尔会有如叩响琴弦的雨声。




 




看完之后热情未退,趁着着寒冷的北风一路蹦蹦跳跳地跑回宿舍。早些年阿云嘎特别瘦,一蹦跶都觉得他要骨折,抱起来费不了什么劲儿。他肩膀是斜溜的,背脊突兀的骨头硌着郑云龙的下巴,像是从草原带来的一把匕首,再贴近就要划出伤口。




他把手贴在他胸肋当作琴键摆弄,但这个人触觉迟钝,应激状态似乎比普通人低了几个阈值,就像很少有刺激能让他疼痛,按了半天没啥反应。




是卡农。阿云嘎蒙在被子里瓮声说。




是手太冷。郑云龙抽出手笑着翻了个身。




现在可能抱不动他了。郑云龙用膝盖怼了怼成熟男人结实的身体,把外套拉到他下巴上,盖住了这病号习惯性下垂的嘴唇。




 




春天到来,新生涌动。




阿云嘎闲不下来,搬了个梯子要重新给房顶铺草垫。他身手算不上特别笨拙,但喜欢瞎嚷嚷,总让人疑心要从房顶上摔下来。




郑云龙这个连火烧屁股都不想动的人,磨蹭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出去看看。




阳光灿烂,高挑的影子杵在上方,以一种堪称扭曲的姿势与沉甸甸的稻草堆较劲。郑云龙扬起脑袋看了半天,像是欣赏什么帅哥卖力气的三俗默片,终于舍得去搭把手,又觉得未必能帮上忙。




刚走近扶梯,一大坨不长眼睛的稻草落了下来,劈头盖脸砸向了他。草垛挺沉的,郑云龙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阿云嘎叫了一声连忙从梯子上溜下来看他。




人是没事,就是吃了一嘴的杂草,他一面暴躁地呸着,一面摇晃遭受摧残的脑袋。




阿云嘎先是笑得鼓掌,笑了一会儿良心发现,一点点帮郑云龙清理头发上的草屑,他动作缓慢而温柔,一如此刻春风拂面,好似真能抚平忽之乍起的情绪波澜。




虽然长得着急了点,但阿云嘎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双眼皮极长,黑眼珠深得像井。在他全神贯注的深情注视之下,郑云龙心中警铃大作:不能大意,前方危险,他看羊也是这个眼神。




阿云嘎轻轻拉扯着他的发尾末端,弯着眼睛冲他笑:满头草也这么好看。他的手指蹭过他的耳廓,声音带着蒙人特有的甜:特别特别好看。




操,郑云龙皱眉。




完蛋去吧——




他一把捣下心头警铃,半抬起身撞上了对方的唇角,准确而用力咬了下去。




风清气爽,是个适合接吻的天气。




龙……头……阿云嘎喘着硬气喊了一声。




我头没事了。郑云龙闭眼又凑上脑袋。




压着水龙头了……




来不及闪躲,在明朗午后遭遇一头春雨,散出了漫天的虹光。




 




九、




 




晚饭后,阿云嘎拉着郑云龙散步到杂货店买东西。他们在路上挽着手臂,踩过太阳留下的光线,前方才是影子。




阿云嘎注视着阴影,一瞬间发觉这俩傻子手挽手的样子,瞧着是有些生活不能自理的趋势,好像不能怨四个小孩儿在家时把他俩当出土文物对待。




不过他心里清楚,谁离开谁都得自理,生活就是这么个硬核道理。想到这儿,他又把郑云龙的胳膊拽得紧了些,昂首阔步地向前走,到杂货店买包洗衣粉都像上战场那么庄严。




周深已经回湖岛了,王晰刚开车从星城回来,进了一大堆货,一件件往里屋搬。瞧见他俩过来,愣了一下,又喜不自禁,拉郑云龙陪他喝两杯。虽然面部还是高深莫测的稳重,但兴奋加低音震得四周尘土飞扬。




之前郑云龙住在这里时,两人拼过酒,海量得不分伯仲,马桶抽水都赶不上他们上厕所的频次,喝到天亮神采飞扬,英雄惺惺相惜。




这回郑云龙身边还带着个外挂,不过不是帮手,倒像拖后腿的,自己滴酒不沾还一个劲儿劝他们少喝。




王晰在一旁催促道:嘎子你年纪大了,早点儿回去睡。




阿云嘎居然很认同地点头:我们年纪大的人,都应该少喝酒,早睡觉。




王晰兴致大打折扣,对这俩黏在一起的人实在没办法,于是提议再喝最后一杯。




最后一杯,快点儿,喝了撤。阿云嘎慈父般叨叨了一晚,终于要功成身退。




最后一杯,慢慢儿喝。王晰故意压低了声音,杯中酒平地起波澜。




阿云嘎拉了拉郑云龙道:你也赶紧说两句。




郑云龙酒量虽好,但是上脸,眼尾呈现出高饱和的酒红色,像是只危险的猫科动物。他笑了笑说:那还是慢点儿喝吧。




为什么?阿云嘎抗议。




那二位酒仙眯着一大一小两双眼睛,齐声道:因为慢慢是个,最好的原因。




 




三天后,郑云龙说去星城办公事,之后便再没回梅溪。消失了一个多星期,阿云嘎联系不上他。




以前总有人说郑云龙不像个人类,阿云嘎觉得他们说得不对,但他确实没在其他人类身上见到过郑云龙的某些特质,他说不上是什么,都是特别特别好的东西,充满了一层迷幻的颜色,使得此人有时看上去并不那么真实。




所以他自觉是了解郑云龙的,他们十年前就认识,关系一言难尽,不足以讲给任何一个外人聆听。多年后重逢,阿云嘎原本以为一切都没变,是他猜错了什么?




他站在阳台前吹风,觉得嘴唇间有不属于自己的,酒的味道。他又不喝酒,哪里来的?




还没等他来得及擦一擦,就见到马佳站在楼下,高举起酒杯叫他下楼。




现在梅溪镇大部分人都愿意搭悬车去星城了,这事儿你知道吧?马佳愤愤地说。当初反对建站的人中,就数马佳和阿云嘎的意见最强烈。




阿云嘎叹气点头道:知道呀。可是这次没出状况,我们没办法,没办法去反对。




马佳说:你知道这次是谁牵头的么?




谁啊?




住你家的郑云龙啊。马佳的酒杯还是高举着没放下:他就是个票贩子,是悬车运营公司专门派来梅溪卖车票的!镇上的票都是他卖出去的。




阿云嘎眨了眨眼睛没什么反应。




他这些天怕是在忽悠你。马佳摇头叹气,举起酒杯无奈地走了。




阿云嘎摸了摸鼻尖,酒味儿还在,可已经很淡了。




 




十、




 




郑云龙坐在星城的悬车车站内,这里每天有两班去梅溪的车,他接连三天到候车厅坐着,有时买张票,有时没买,都只是坐了一会儿就走。




有一次遇到蔡程昱进城,这孩子简单又热情,还没经过生活的毒打,请他吃了个饭,传授人生经验。喝下半杯红酒蔡程昱就醉得像虾,好半天才醒过来,不知出于什么心态,从此视郑云龙为指路明灯。




指路明灯偶尔也不太灵光,在车站一坐三天,没想好到底要不要回去。




他手里拿着只破手机,是三天前车站的人捡到还给他的,此前一度认为已经和它告别。与悬车公司的合作告一段落,他便再无几人可以联系,上面若干个电话,和一条短信,都来自于同一个人。




短信问:你能不能回应我一下?




人的一生中总会遇上这样的时候,周围喧嚣不已,处处人流如织,他坐在角落里,看着他们来来往往,每个人都与自己无关。但这一刻却对他十分重要,因为他做出了一个决定,一如交响配乐在四面燃起高潮。




悬车悬在天上,轨道是细细的线条,车窗外白云纠缠,停停走走,时快时慢,好像结局会到得比想象中更晚一些。




 




梅溪镇自然不会有太大的变化,从南自北,仍然环绕着此起彼伏的歌声。郑云龙一路走到山间的二层楼房,屋主却不在。门没锁死,一推即开,门外有羊,门内有风。




他向杂货店打听了一下,王晰想了想说这些天没见过阿云嘎,可能去什么地方养老了。




转了大半天,终于在镇南湖岸找到了他。




阿云嘎正在和一个小孩子玩闹,用一颗被湖水打磨过的光亮石头为奖励教他唱歌,见到来人,嘴角微微垂了下去,摸着孩子的头把推他到状况外。




阿云嘎眉间带着抹痕迹,眼神看起来充满情绪,不过一开口不是那么回事。




你要干嘛啊?他要笑不笑地说。




不干嘛啊。郑云龙还是习惯性地接话,一个钉子一个眼儿。可能他自己并未发现原来有和对方抬杠的习惯。




——想说什么?




——不想说。




——你没回我消息。




——我不识字。




——为什么找来?




——这边风景挺好。




——那看完就走了吧。




——我不走。




郑云龙不想他再没完没了,立刻补上一句:我不走。




两个人相视而笑,笑容不尽然那么畅快,但却发自内心,无遮无拦。




郑云龙拉过阿云嘎的手,圆溜溜的石头滚落一地,蹦下了湖岸。他揉捏了一下湿润的掌心,语气松和地说:我这些天一直想对你说,悬车除了星城之外,还能通向其他很多地方,那些歌里唱过的地方。




阿云嘎又恢复了皱眉的表情,过了好久才用一种底线被虐的语气道:我不想自己坐。




郑云龙拍拍他胳膊,揽住肩头:行啊,我会陪着你。




远处列车停在天上,浮云多情,片片相连,有如多年来回,重逢再聚。




 




 




End


草莓味的你

大概是我的第一篇爱情向的文吧……

ooc预警

冷淡前辈龙x实习生奶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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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

真吵……

这弹的是什么玩意儿!

郑云龙烦躁地从床上爬起来,想早点儿休息的愿望再次落空。胖子在屋门口喵了一声,吓得不敢进来。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每晚七点半,隔壁总能传来叮叮当当的弹钢琴的声音。若是好听成曲也就算了,可这叮叮当当断断续续的,活像一个刚学钢琴的小孩儿在那认键瞎弹。隔壁和他不是一个门的,两家就隔着一堵不隔音的墙。若是早知道有这么一天,他才不会买这里的房子!

可让郑云龙找上门抗议,他也没这个功夫,也不愿意动,一天天的,倒也忍下来了。

这天上班,领导说给他们部门安排了一个新人,刚毕业,还在试用期。郑云龙瞅了一眼简历,哟,北舞的,竟然还是校友。

新人叫阿云嘎,是一个蒙古族的小伙子,二十多岁的样子,长得很好看,能力也强,唱歌跳舞毫不腼腆,说来就来。他到办公室不到两天的功夫,就把上上下下全都认全了,平时虽然不怎么爱说话,但也很有礼貌,张哥王哥大龙哥见面就喊,见人就笑,很招人喜欢。

郑云龙嘴上不说,心里却也挺喜欢他的。他的笑不是一般年轻人那种客套虚伪的笑,而是眼一弯、嘴一抿、嘴角一朵小酒窝的笑,看着就让人感觉舒服。办公室里那群女的都拿他当弟弟,每次都把自己带的水果零食分给他。

郑云龙不爱掺乎这些事,新人的去留和他没什么关系,他更在乎自己即将要上台的一个演出。有的时候在练歌房练歌的时候他也会注意到那个新人过来,他也只以为是来蹭经验什么的毫不在意。可是在那之后的每一次休息时间,他都能喝上温热的水的这一点倒是让他心里荡起了小小的波澜。

郑云龙是个北方人,尽管来上海工作几年了,但他还是吃不惯单位食堂的菜。他习惯下厨,就常常前一天晚上做好了,第二天带过来热一热吃,倒也凑合了好几年。

这一天他像往常一样去热菜,却看见那个新人在微波炉前忙乎,阿云嘎看见他,停下手里的活,侧身让过他,“大龙哥,你先来热吧!”

郑云龙点点头,随意瞥了一眼他手里的馒头和下饭酱,愣了一下,“你中午就吃这个?怎么不吃食堂去?”

阿云嘎嘿嘿一笑把馒头藏在身后,“那个……那个……食堂的菜太甜了,我吃不惯……”

“那你也不能吃这个啊?”郑云龙皱了皱眉,把自己热好的菜拨了一半到另外一个饭盒里给他,“正好我今天的菜做多了,给你分点儿吧。食堂的菜虽然不好吃,但你也得适应不是?”

阿云嘎接过那个饭盒,很是感动,“谢谢大龙哥!你真是个好人!”

莫名被发了张‘好人卡’的郑云龙摸了摸鼻子,有些害羞,“赶紧去吃饭去!”

“哎!”阿云嘎抱着饭盒跑了。郑云龙看着他的背影,啧了一声,他记得上次看他的简历,好像是24还是25岁来着?看着实在不像,人太瘦了,跟个纸片似的。

他后来有什么好的菜色也会带过来给阿云嘎一份,阿云嘎狼吞虎咽地吃着,一边竖着大拇指,“大龙哥你做饭太好吃了!”

郑云龙轻笑一声,慢慢吃着来自草原的奶干奶条,这是阿云嘎家乡的亲人寄来的,奶味醇厚,郑云龙很喜欢吃,阿云嘎就给他送了好几袋。

他本来以为两人的交际仅仅做个‘饭友’,从来没想过还会有更深入亲近的关系。但是世事往往无常。

他家离单位有一定的距离,平时天气不错的时候他就背个包自己走回去,溜溜达达半个多小时差不多也到了,或者是在单位门口坐公交车,五六站地就也到小区了。天气不好的话,他干脆就蹭同事的顺风车或者打车回去。

这天天气预报说晚上有雨,可是下午下班的时候就下了。

郑云龙缩在同事老张的副驾驶的位置上,带着个耳机听音乐。正是下班的时候交通最是拥挤,车子刚开出单位门口就被堵住了。

“哎!小郑你看!那是嘎子吗?”后座同部门的周姐问道,“你看看那个小伙子是不是他?”

郑云龙抬眼向窗外看去,果不其然,真的是他。车站可以避雨的廊檐有限,他也挤不过一群老大爷大妈,孤孤零零地站在廊檐的边角,半个身子已经湿了。

“你们部门的嘎子吗?赶紧让他上车吧,别再生了病。”老张说着,一边把车停靠在路边。

“上车。”郑云龙滑下车窗,看到那人眼睛一亮,立马窜上了车。

“谢谢周姐,大龙哥,还有……”阿云嘎上了车,笑着道谢。

“阿云嘎是吧?长得真帅,大龙我发现你们学校出来的质量都不错啊!啊,对了,我是你隔壁办公室的张晨,有空过来玩儿啊。”

“张哥好。”阿云嘎抿唇一笑,嘴角一朵小酒窝可爱极了。

“对了,你家住哪?一会儿让老张给你送过去。”周姐递给他一张纸让他把身上的水擦擦,一边问道,“怎么不带把伞呢?”

“谢谢周姐,我看天气预报说晚上有雨,谁能想到南方这都等不到晚上就下了,北方下雨之前都会刮特别特别大的风,”阿云嘎细细擦着身上的水,“张哥麻烦您了,我住花园小区,您把我放小区门口就成,我家离门口特别特别近!”

“真巧!”周姐惊讶,“小郑你也住那儿不是?”

郑云龙闷闷地嗯了一声,透过后视窗,他看到对方一下子亮起来的眼睛。而让他没想到的是,俩人不仅住一个小区,还住在同一栋楼里,只不过是相邻的单元。

真巧啊。

晚上七点半,隔壁的钢琴声照常响起,和前几次相比进步了许多。

郑云龙带上自己新买的隔音耳塞陷入了梦乡,屋外的风声雨声弹琴声都和他没有关系了。

第二天,下过雨后的天气很好,郑云龙喂完胖子之后随意瞥了一眼日历,下周他有一个二重唱的演出,可是搭档还在北京出差呢。biang的他一个人怎么排二重啊!让西服站一边儿吗!

“咳咳小郑你别急,”领导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说,“北京方面很看重小王,想要他在那边继续交流一段时间。这样,我听说你们还没开始排,你看看谁合适你就选谁,我绝对支持你!”

郑云龙黑着脸,他们部门最近承接了一个接待外国使团的大型演出,人人都忙得不可开交,他因为那个二重唱的演出而逃过一劫,可是搭档却没人当了,难道他真得熨熨西服当搭档吗?

“那个……小郑啊,你看,阿云嘎怎么样?”领导估计也想起来了他们部门的事,“他现在还没转正,也没什么任务,小伙子听说在你们部门待的不错,你看看他怎么样?”

郑云龙默然,他也听过几次阿云嘎唱歌,音色很漂亮,也很有实力,听说大学毕业后历练过一段时间才南下,勉强算是有经验的。

“试试吧。”对于这个小伙子,他心中还有隐隐的期待。

“不对,这段你又进快了,”郑云龙摘下耳机,对着一旁惶然的阿云嘎摇摇头,“没事,咱们再多练练。”

不得不说阿云嘎是个有天赋的,两人的和声简直不能再搭,但在其他方面,阿云嘎总会出一些小毛病。

郑云龙看着乐谱,他不是个吹毛求疵的人,但对于音乐他有着自己的执着,两人又和了一遍,还是差强人意。

“这段要不这样吧,”郑云龙拿笔在乐谱上画了画,“我带你入,到时候你看我眼神怎么样?”

阿云嘎点点头,抿着唇,他也知道自己没有郑云龙经验丰富,所以对于他的决定也不置一词。

“别紧张,”郑云龙拍了拍他的肩,“你唱的很好了,别紧张,放松。”

“好的,”阿云嘎突然鞠了一躬,“谢谢大龙哥!”

郑云龙倒是让他弄得手足无措,“你……你别那么客气。这样吧,今晚要不要来我家,咱俩再合一遍?”

“真……真的可以吗?”阿云嘎惊喜道,“谢谢大龙哥!我……我一定会努力的!”

今天天气好,郑云龙决定和阿云嘎一起坐公交车回去。

上车的时候意料之中的没有座位,反正就五六站的路程,两人握着把手站在一起。

透过车窗,郑云龙发现阿云嘎总是在偷偷看自己,可在自己看向他的时候他却又扭过头去不看他。如此几次,郑云龙心里也有点儿怀疑,他撩了撩头发,暗想是不是自己太凶了。

没有啊,他为了安慰他还把唯一一个鸡腿给他了。

那他到底是怎么了?

想去厕所?

“那……那个,龙哥,”阿云嘎弱弱的声音传来,“你吃糖吗?”

郑云龙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僵硬了一下,点点头,“吃。”

阿云嘎轻笑了一声,把一块糖放在他手上。郑云龙下意识地放进嘴里。

娘哟,还是草莓味的。

那糖是草莓牛奶味的,味道很足很甜,很难想象阿云嘎一个一米八的草原大汉竟然会喜欢吃这种糖。

太反差了。

阿云嘎跟着郑云龙进了电梯,看他摁了15楼,惊喜道,“我家也住15楼呢大龙哥!不过在你隔壁的单元。”

郑云龙心里还在纠结草原大汉和草莓甜心,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到了家,胖子像往常一样趴在门厅等他,见他回来“喵”了一声示意他赶紧给主子备饭,却没想到铲屎官身后伸出了一双大手,一把捞起了自己在怀里顺毛。

“好可爱的猫啊!”阿云嘎抱起猫,熟练地顺着毛,把胖子服饰得明明白白的。

“大龙哥,它叫什么啊?”

“胖子。”

“喵嗷~”

听到胖子这个名字的时候,阿云嘎差点儿笑出声来,随后他颠了颠怀里的胖子,嘟囔了句是挺胖的,郑云龙没在意,他急着做饭,今天消耗太大,他早就饿了。

再次路过门厅的时候,阿云嘎仍在和胖子对话。郑云龙发誓他真的没想偷听的,可是他们之间的对话真的是太太太太太犯规了!

阿云嘎:“你好啊小猫咪~我叫阿云嘎~很高兴见到你呀~”

胖子:“喵嗷~”

阿云嘎!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说话!奶声奶气的!太犯规了!

“咳,嘎子,”郑云龙抹了下鼻子,“你先……你先把胖子放下,去琴房练练歌。饭一会儿就好。”

郑云龙是一个人住,次卧出于工作需要就被打造成了琴房,隔音效果特别好,至少至今没闹出过什么邻居找上门来的事情。他没事儿的时候就会在这里作曲弹琴。

一个人做饭习惯了,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好了。郑云龙走向琴房打算叫阿云嘎吃饭,却隐约听见一串熟悉的琴声传出。他侧耳仔细一听,这不是隔壁七点半弹的那段吗!

他推开门,阿云嘎正在忘我地弹琴。他的动作仍有些不流畅,但效果比之前弹的好多了。

可一想到他就是那个扰自己好梦的隔壁七点半,郑云龙就有点儿笑不出来。

“大龙哥?”阿云嘎停了下来,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啊,大龙哥,那个我不是有意地动你的琴,我只是……手痒痒……”

“没事儿,”郑云龙勉强笑笑,“饭熟了,来吃饭吧。”在阿云嘎走出房间的时候,他默默地补充了一句,“你弹的比以前进步多了。”

今晚的蔬菜汤做得不错。

郑云龙默默喝汤,对面的阿云嘎却吃得心不在焉。

“那个……大龙哥,你是什么时候听我弹琴的啊?”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他记得他一直是在家里弹的,从来没在单位弹过,难道郑云龙在他身上装了摄像头窃听器啥的?图啥呢?

郑云龙喝完汤,擦擦嘴,随意指向了卧室,“这房子隔音不太好。”

阿云嘎的脸一下子就涨红了,他噌地一下子就站起来了,倒把在他脚边转悠的胖子吓了一跳。

“对不起!大龙哥!”

“没事儿,”郑云龙眯了眯眼,“没事儿。”

两人又在琴房合了几遍,效果比白天好多了。起初阿云嘎还顾及着隔音问题不肯大声唱,郑云龙揉着眉心再三给他解释才好。

“今晚就到这里吧,”郑云龙合上谱子,看了眼表,已经九点了,“你也早点儿回去休息吧。”

“好,”阿云嘎也累了,他唱了一天,反反复复的,也累的不行。可在他出门的时候却遇到了阻力——一大坨橘黄色的东西躺在他的鞋子里,嚣张地冲二人喵了一声。

郑云龙当场黑了脸,“胖子!出去。”

“喵——嗷——”

阿云嘎有些尴尬地笑笑,他伸手去把胖子抱起,可那猫顺杆儿爬的利索,顺势就抱在他的腿上不下来。

说什么也不让这个人离开。

郑云龙走上前,狠心把猫撕了下来。胖子叫得凄厉,像是做了节育手术似的。

“那个……我下次给你带鱼干啊……”阿云嘎笑笑,又小心地抬眼看了眼郑云龙的反应,低声道,“下次我让大龙哥带给你……”

他那副小心翼翼地样子实在是看着让人心疼,郑云龙的心不由地抽了一下。他叫住阿云嘎,“嘎子。”

“怎么了,龙哥?”阿云嘎回过身,眼里闪过一丝希冀。

“我刚想起来那歌还有点儿问题,我们明天还得排一排,”郑云龙也是没话找话了,“还有……你要是想学琴的话,来我这,我教你……”他最后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阿云嘎学琴那肉眼可见的进步不可能没人教,他郑云龙何德何能可以取代他老师的地位。

可是……

一个身影扑了过来,他感觉有什么软软的东西蹭过自己的脸颊,怀里的胖子还被挤到“喵”地抗议了一声。阿云嘎抱了抱他,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谢谢。

该说谢谢的是我啊……

郑云龙想到下午的那块草莓牛奶味的糖,舔了舔唇。

演出大为成功,有不少人过来问那个和郑云龙一起唱二重唱的小伙子是谁。每当这个时候,领导总要拍拍阿云嘎的肩膀,骄傲地说:“我们嘎子!”

郑云龙站在他的身边微笑着,心里默默咀嚼着这个词,我们嘎子。

他多想把他变成我的嘎子啊。

认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阿云嘎几乎每天都会带给他新的惊喜,这让他又惊喜又纠结——明天的惊喜会是什么,如果阿云嘎有一天不会再带给他新的惊喜,他该怎么办?

他还会喜欢他吗?

这个答案在晚上得到了答案。

阿云嘎从不喝酒,据说是和家庭有关系,但郑云龙却嗜酒如狂。晚上他带着嘎子去吃饭庆功,出于私心,他只说是搭档之间的庆祝。

席上有一道焖羊肉,阿云嘎很喜欢吃,郑云龙却对羊肉不太敏感,只在后面象征性地夹了一筷子。入口后,他却咯噔一下,这是一道酒焖羊肉。

“嘎子,别吃了,这道菜有酒。”他拦住阿云嘎的筷子。

阿云嘎抬起头,脸已经红了,有些茫然,“啊?”

“别吃了,”郑云龙把菜端远,“你吃不了那道菜。”

“哦……”醉了的阿云嘎很是听话,突然咯咯地笑了起来,“龙哥我好喜欢你!”

“别瞎说,”郑云龙脸一红,“你醉了。”他实在没想到菜里那么点儿酒就能让嘎子醉了。

“不是不是,”阿云嘎笑着摇摇头,抓住了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前,“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你听啊~”

郑云龙想抽回手,却被他越拽越紧,只得听他絮絮叨叨地说故事。

阿云嘎上大学前,在北舞看到了音乐剧专业的毕业大戏,那个时候他一下子就被那个光芒四射的演员迷住了,之后他毅然报考了北舞音乐剧,只希望能成为那个人的学弟。

那个人是郑云龙。

“我三年前一毕业就来上海了,可是当时你们单位已经招完了,”阿云嘎眼睛漉漉的,像只小羊,他委委屈屈奶声奶气地说,“他们告诉我想进你们单位很难。所以我就回去练啊练啊,这样……就算你们只要一个,那一个也得是我。”

“大龙哥……”

“大龙哥……”

“Live in my house. I'll be your shelter Just pay me back with one thousand kisses Be my lover, and I'll cover you……”

这是他当年的毕业大戏时唱的词……

阿云嘎已经醉过去了,郑云龙的手微微颤抖,他抓住阿云嘎的肩,拍了拍,轻声道:“我们回家……”

他的存在就是他最大的惊喜。

很快,一个月的时间到了。领导把郑云龙叫到办公室,“小郑啊,嘎子来咱们单位也已经一个月了。你们部门的老周已经把认可他转正的手续交到我这了。我叫你来呢,是想问问你,你作为他的搭档,觉得他怎么样啊?”

郑云龙揉了揉耳垂,心里暗想昨晚那人咬在这里的牙印不知道有没有消下去。他随意地点点头,既然周姐已经交完材料,那阿云嘎转正的事已经板上钉钉了。

“是个聪明懂事有天赋的,我同意他转正。”

领导大为惊喜,拉着他继续唠叨,从今天早上的天气到阿云嘎曾经的经历。郑云龙一开始漫不经心地听着,后面越听越心惊胆战。他直接站起来,大步地走出去。

“不好意思领导我想到我还有点儿事,马上回来!”

他回到办公室,“阿云嘎!”

阿云嘎坐在办公桌前吓了一跳,说起来那也是他的办公桌,他前两天以自己桌子大新人没地儿待等理由强行把阿云嘎揪到自己桌子旁边工作。两个一米八的汉子坐在一起倒也忽略了挤。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也被他吓了一跳,“怎么了,小郑?”

郑云龙知道自己反应有点儿大,他笑了几声,向众人赔了个不是,“没事,没事,我找嘎子有点儿事。嘎子,你跟我出来。”

在走向空地的时候,郑云龙心里百感交集。他该怎么问?他该问什么?你小的时候真有那么苦?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他还能穿越时空不成?

只是一想到那个小小的孤单沉默的阿云嘎,他的心就一揪一揪地疼。

阿云嘎小心翼翼地看着郑云龙纠结的脸色,关心道:“龙哥,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郑云龙下意识地回答,“你的糖……还有吗?”

听他提起糖,阿云嘎松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一粒糖,剥开糖纸,放进他嘴里。

“怎么了,龙哥?领导骂你了吗?”

甜腻的草莓牛奶味在口腔中化开,解开了他脑中烦杂的思绪。郑云龙回头看看,见周围没人,微微低头,吻住了对方,把糖推了过去。

“众生皆苦,唯有你是草莓味。”

阿云嘎生病之后

最近流感频发,各位小姐妹也要注意身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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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5


郑云龙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眨了眨眼,翻了个身又呈大字平躺在床上了。


这里是阿云嘎家的次卧,收拾得很干净,屋外阳光洒进来,晒着很舒服。嘎子昨天在央视有一场演唱会的录制,他从上海飞过来看,散场一切都结束了已经是凌晨两三点钟了,再去订酒店什么的也来不及,索性就跟着嘎子到他家住一晚。


郑云龙又躺在床上眯了一会儿,熬过夜之后全身都疲软的很,懒洋洋地不想动弹,只想躺到地老天荒。


但他饿了。


郑云龙闭上眼静静地听了一会儿,屋外没有任何动静,很有可能嘎子还在睡。也是,昨天又唱又跳到那么晚,回来的时候也都凌晨了,他能起得来也是奇迹。


肚子再次传来咕噜噜的饥饿信号,郑云龙叹了口气,只好起床。


洗了把脸后,他来到嘎子的房间,房间暗漆漆的,窗帘还拉着,什么都看不清。他轻手轻脚地来到床边,见嘎子还蜷成一团埋在被子里睡觉,心下了然,又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嘎子家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一个陌生的地方,两三年前他们每次喝酒聚餐都会在这里。郑云龙轻车熟路地来到了厨房,米面蛋齐全,冰箱里也存有不少的菜,差不多都是上周末囤的,毕竟都是要自己独立混日子的,谁也不会傻到一直订外卖。郑云龙翻了翻,决定中午做香菇青菜、油焖茄子和烩羊肉。


香菇是干香菇,需要用热水泡发了才行。郑云龙一边烧热水,一边翻看着手机上的新闻,突然蹦出来一条“北京已进入流感活跃期,这些预防方法早知道早安心”的新闻。他点开了看,默默记下了几条预防方法,又把客厅和厨房的窗户打开换换新空气。


做完这些他仍觉得不够,一想到昨天在医院附近堵了半天车,郑云龙心里就有些嘀咕和慌张,索性就从冰箱里拿出几个橙子出来做了个果盘来补充vc。


一会儿得告诉嘎子准备点儿药,有空去打个流感疫苗……郑云龙心想,心不在焉的做着菜。


一切都做完了,时间已经十二点多了。郑云龙擦了擦手有些怀疑,他在厨房切菜剁肉那么大动静,嘎子竟然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他来到阿云嘎的房间,依然是黑漆漆的,他开了灯,见阿云嘎侧躺着,双臂环在胸前,整个人把被子裹成了一个茧。


“嘎子?”郑云龙走上前,见他面色通红,吃了一惊,连忙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滚烫的。


“嘎子你发烧了!”郑云龙有些着急。他的手冰凉,让高烧中的阿云嘎感觉很是舒服,“唔……别走……”


“我不走,我去给你找点儿药,听话!”郑云龙又碰了碰他的额头试了下温度。真的是怕什么什么来,他刚看了一个关于流感防治的推送,阿云嘎这边就发烧了。


“唔……别走……”阿云嘎却抓住了他的手,贴在脸上蹭了蹭,凉丝丝的让他感觉很舒服,“吃点儿药睡一觉就好了,你别担心……”


郑云龙有些心焦,却又有些心疼。他以前在北京的时候常常会感冒生病,那个时候他和嘎子住得近,就一通电话打给嘎子,给他做饭带他看病的都是嘎子,他只要乖乖地做一个病号就行了。可是嘎子自己呢,他之前照顾他的次数屈指可数,谁知道他会这样。倘若他不来,不知道他生病了,是不是他就自己胡乱找点儿药再拿被子蒙点儿汗来退烧?


郑云龙的手被阿云嘎捂热了,很快就被嫌弃地丢出了怀里。郑云龙没办法,从衣柜里翻出了件衬衣扔给嘎子让他抱着,自己跑去翻出了药箱找到了退烧药和体温计。


“来,嘎子乖,来试个表,”生病中的嘎子像个小孩儿似的,估计也是知道有人会照顾他。郑云龙也不能和这样的他计较什么,只能耐着性子哄他,“乖,听话。大龙哥一会儿给你做好吃的啊……”


在嘎子测体温的时候,郑云龙又冲进厨房熬了一锅白米稀粥。生病的人胃口不好,也不能吃油腻的东西,他做了一顿饭,如今只有香菇青菜这道菜嘎子还能吃点儿。


“38.8度……”郑云龙看着体温计,吃了一惊,阿云嘎清醒了一些,但头仍然是懵懵的,声音也闷闷的,“大龙,你不用管我,你明天下午还要上场呢,走吧,别耽误一会儿的高铁……”他坐起来,因为生病,一双眼水汪汪地看向郑云龙。


biang玩意儿的你烧成这个样子让俺怎么走!走了不就成了负心汉了么!


郑云龙不敢朝这个样子的嘎子骂出来,他温声地说道:“我改签了,明天再走也来的及。你这个样子我也不放心,烧的那么高,没人照顾怎么行……”


“哦……”阿云嘎点点头,乖乖地被他按回被子里,“我没事……我自己可以的,大龙。以前……以前也都可以……”


“biang的老子就是想照顾你!你是不是不稀罕俺照顾你!是不是不拿俺当兄弟了!”郑云龙被他气得家乡话都蹦出来了,又是心疼又是心酸,“乖乖给老子吃药!俺这么大,还从来么有照顾过人呢!”


“好好好……”阿云嘎识时务,乖乖地认怂,“我吃药,大龙你别急,别急……”


阿云嘎吃过药后又睡了一觉。郑云龙就去看了看正在熬的粥,回来再一看,阿云嘎又裹成了一个茧。


“冷吗?”郑云龙过来试了试他的体温,却被他瑟缩地躲了过去。


“冷……”阿云嘎把头埋进被子里,却被大龙揪出来,“别埋被子,容易做噩梦。我去给你再搬床被子来。”


郑云龙从次卧把自己的那床被子搬来,怕阿云嘎上火,只敢给他盖住腿,可对方扭来扭去,把被子拉到了胸口处裹着,这才不怎么喊冷。


郑云龙有些无奈,他这么怕冷,他准备的那条冰毛巾看样子是毫无用武之地了。他又去厨房看了看煮的粥,又给郑妈妈打了个电话问了一些照顾人的方法,再回到房间时,阿云嘎仍缩成一团。


“怎么会那么冷?”阿云嘎睡得很不踏实。郑云龙把手伸进被窝里一摸,摸到冰凉的手脚时了然,发烧的时候血脉流动不畅,手脚最容易发凉,而脚冷常常全身都会感觉冷。


他掀开被子,钻了进去,把阿云嘎的脚放在自己的怀里捂着,两只手捧着他的手,不断呼着气让他温暖起来。


“还没人给我捂过脚呢……”他嘟囔一声,许是感受到了温暖的来源,阿云嘎觉得很是舒服,干脆抱了过来,把大龙搂在怀里。


郑云龙挣脱不得,干脆也反手抱着他,一只手在他的后背不断顺着,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像是妈妈哄睡孩子那样的温柔。


他心里仍惦记着锅里的粥,趁嘎子睡熟了,赶紧爬起来看。粥煮的很好,米粒绽开,稠和黏滑,他赶紧盛了一碗晾着。


回到房间的时候,药效发作了,嘎子已经微微发汗。他把被角给他掖好,又把他晚上需要吃的药准备好,想了想,又找出了点儿奶片奶干——嘎子家里一块糖或者零食都没有。


郑云龙记得,自己小的时候每次都会嫌药苦,生病的时候嘴也会发苦,那个时候奶奶就会喂给他一块杏脯,酸酸甜甜的也算解了苦味。长大后虽然不再怕药苦了,但生病吃药后吃个杏脯梅干什么的倒成了习惯。嘎子……嘎子大概也需要吧。


过了一会儿,嘎子迷迷糊糊地醒了。郑云龙看粥也温的差不多,便哄他喝粥。阿云嘎生病后胃口不好,只喝了小半碗就不喝了。他用手揉着太阳穴,昏昏沉沉的靠在大龙的肩上。


“大龙……我头疼……”


郑云龙摸了摸他的额头,感觉没有那么热了,他又给他试了一次表,还好,37.4度,烧差不多退了,而他还在出汗,估计今晚就能好了。


郑云龙松了口气,伸手给他揉了揉脑袋,柔声问道:“除了头疼,你还哪里不舒服?”


“唔……热……”阿云嘎嘟囔着,想把身上的被子踢下去,郑云龙连忙把第二层被子扯了下去倒让他觉得好受多了。


“一会儿还有一顿药,喝完以后今晚就能好了。”郑云龙摸了摸他的头发,他的头发已经因为出汗湿了一大片,这是个好迹象。


阿云嘎没睡多久便被叫起来吃药,他闭着眼睛,吃完药后嘴里还被塞了一个甜甜的东西,有些酸,又带着一股浓郁的奶味。这东西让他发苦发涩的口腔舒服了不少,哼哼唧唧地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阿云嘎睁开眼,只觉得神清气爽,虽然睡了一天多让他精神有些恍惚,没吃多少东西让他饥肠辘辘,除此之外倒是没有其他症状了。


“不错,退烧了,”郑云龙按着他测了次体温,“这下我可以放心了。”


昨天虽然烧的迷迷糊糊,但大致情况阿云嘎心里还是记得的,“大龙,真好,幸好有你……”他走上前,抱了抱大龙。


郑云龙也拍了拍他的后背,叮嘱道:“这几天注意天气,饮食上吃些清淡的,少出去吃些油腻的。北京最近得流感的人多,你可别再生病了,该注意的内容我贴在你家冰箱上了,自己注意一下。”


“大龙你也是……上海最近变天……”


郑云龙一愣,噗嗤一声笑了,在上海的人关注北京的新闻,在北京的人关注上海的动态。他们俩真是……


“好了,我也该走了,你多注意身体,别送了,”郑云龙出了门,回身向他招手,“四月上海见啊嘎子,我给你留了张票。”


阿云嘎看向冰箱,除了一张便签,上面还贴着一封信,里面赫然是他没抢到的大龙在四月演出的《信》的票。


“四月……上海见……”


新年快乐(下)

假如2019年春节嘎子跟着大龙回家了……
略流水账

第二天大龙起床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他打着哈欠走出房间,看见早就起床了的阿云嘎在陪奶奶聊天。

他凑了过去,“奶奶,你们在聊什么?”

“你这孩子,懒得很!一觉睡到中午!还不如小嘎,知道过来陪奶奶聊聊天,”奶奶宠溺地看着他,“还不快去洗漱!都什么时候了!”

洗漱过后也难解困意,他懒洋洋地靠在了阿云嘎的背上,“嘎子,你没叫我起床。”

阿云嘎瞥了他一眼,“我叫了,但你没起来,还拿枕头扔我,我哪还敢叫你。你领口敞那么大,一会儿该着凉了。起来我给你系上。”

想到早上放在床边的枕头,郑云龙摸摸鼻子,乖乖坐好让阿云嘎把睡衣领子的扣子系好。阿云嘎的手有点儿凉,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我还是去换衣服吧,下午该来人拜年了。”他的睡衣是一件绿色的连体恐龙样式的睡衣,身后还拖着一条大尾巴,走起路来摆来摆去。

阿云嘎看着他摇着尾巴的样子,有些想笑,却又不敢。

“一直以来,都是你照顾我家大龙吧?”奶奶突然发问,惹得阿云嘎措手不及。

“没有没有,”阿云嘎连连摆手,“大龙也特别特别照顾我,奶奶。但我是他班长嘛,照顾他也是应该的。”

奶奶呵呵一笑,“以前大龙回来总说要带他班长回来青岛玩,但你这孩子总没时间……来,我给你看看大龙小时候的照片,他小时候长得俊俏极了,不像现在,上次小萌回来给我看他拍的照片,一张比一张别扭……”奶奶顺势从茶几下取出一厚本相册,封面有些旧了,显然有些年头。

阿云嘎凑过去和奶奶一起看相册,照片有些泛黄了,但不影响看。他看到刚刚出生皮肤泛红的大龙,看到带着小金锁的满月时的大龙,看他从一个小小的还不会走的婴孩儿一步步变成一个俊俏挺拔的少年。

那都是他不曾触碰过的大龙的曾经。

郑云龙从房间出来,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了,杏色的高领毛衣,和阿云嘎身上那件纯白色的是同一款式。

大概是那三个月的朝夕相对,他渐渐养成了和嘎子穿一样衣服的习惯,有时实在想不起来穿什么的时候就去找嘎子,准能给自己配一身类似的出来。

客厅内,不知道是谁开了电视,正在放芒果台的跨年晚会,还恰好播到了他们唱歌的那段。

“你说嘴巴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郑云龙倒吸了口气,想把电视关了,却被奶奶拦下了,“嘴巴嘟嘟,你从小照相就爱嘟嘴!”

他叹了一口气,奶奶年纪大了,也不能和老人家计较,只能生无可恋地靠在一旁的嘎子身上,把脸埋在他肩膀里,悠悠地叹道:“嘎子啊……”

“哎,我在。”阿云嘎笑着搂过他,一只手在他背后顺毛,总算把他的气顺没了。

下午的时候家里来了几个亲戚拜年,热热闹闹的,郑云龙每次都要把阿云嘎拎出来,一脸骄傲地说:“这是我班长。”有人也看过他们的节目,兴致来的时候,两人也唱了几段。

阿云嘎分不清郑家庞大的亲戚关系,起初还有心弄个明白,到后来就索性放弃了。大龙叫什么他叫什么,最让郑云龙吃惊的是,他竟然还准备了十几个红包准备发给小孩子当压岁钱,而且还给自己准备了一套。

郑云龙自己不喜欢小孩子,也从来没想到自己到了该给晚辈压岁钱的年纪了,这些东西他从来都不会准备。

但阿云嘎想到了他,给他准备了一套,让他也能在过年的时候得到小朋友真心诚意地一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这是郑云龙叔叔和阿云嘎叔叔给你们的,”小孩子们还会得到一句新年的叮嘱,“好好学习,乖乖听话,知道吗?”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亲戚走后,郑云龙悄悄地问他。

“今天早上,你还在睡的时候我出去了一趟,”阿云嘎在数着红包,还富余出了几个,他抽出一个递给郑云龙,“来,郑云龙小朋友,新年快乐,祝你在新的一年里顺顺利利,万事如意。”

郑云龙笑弯了眼,“谢谢嘎子叔叔。”

阿云嘎难得来青岛一次,郑云龙便想着带他去逛一逛。他们来的第一站,便是海边。

冬日的海边没有什么人,寒风很是凛冽,夹带着海的腥咸。郑云龙裹着羽绒服,戴着帽子,大声喊道:“嘎子——”

“什么——?”

“你说——”郑云龙笑着看向他,“是青岛的海风大——还是——内蒙的风沙大——”

“郑云龙!”阿云嘎笑着扑了上去。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北方的海,一眼望去,除了远处海天一线外,只是茫茫一片。人在海边失去了距离感,他有那么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内蒙的草原上——远眺草原和天空的连接处,那是他如何打马飞奔也到不了的远方,可是近的又像是触手可及。

“啊——”郑云龙大喊道,“新的一年——我希望——音乐剧的票——大卖!!!”

风带走了他的话,他回过头来看向阿云嘎。其实他的这个梦想,在这个年初便已经实现,但他仍觉得不够,他希望能有越来越多的音乐剧,能有越来越多的人愿意谈论音乐剧,愿意走进剧场……

这也是他的愿望……

阿云嘎看得眼眶发红,他走上前,一把抱住了大龙,“大龙……你的梦想,会实现的……”

晚上的时候,郑云龙带着阿云嘎去了同学聚会。说是同学聚会,不过是高中几个玩的好的兄弟的聚会,大家知根知底多年,听说郑云龙好不容易回来了,便要拉他出去玩。

青岛男儿爱喝酒,全桌十几个人,只有阿云嘎一个人在那喝茶水,有人看不下去,想劝他来一杯,却被大龙怼了回去,“biang玩意儿,老子还没醉呢你就想灌他,有本事冲老子来啊操!”

“龙哥威武!”

“大龙豪气不减啊!”

他的话音刚落,便有起哄的开了一打啤酒,“大龙!干了!”

大龙最后干了八瓶,这还是阿云嘎怕他喝多了酒精中毒在旁边悄悄给他兑水让他喝不下去了的结果,但也能睥睨全屋东倒西歪的其他人了。

他喝醉了倒也乖,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等着阿云嘎。阿云嘎和他几个还带着点儿清醒的朋友一起把那群东倒西歪的醉鬼送走,回来的时候却看见郑云龙直勾勾地盯着包间里的衣架。

“大龙?”阿云嘎走过去,“我们该走了,我叫的车快来了。”他拿起大龙的外套准备给他套上,却听见他在嘟囔着什么,“你在说什么?”

“张超。出去。”大龙仍然盯着那个衣架,“不许唱嘴巴嘟嘟。”

阿云嘎哭笑不得,知道他这是真醉了,只得哄他,“好,好,我们让张超出去,来,大龙,我给你穿衣服。”

郑云龙这才回过头看他,喝醉了之后他的眼看不太清,索性额头就贴上他的额头,两手捧着他的脸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嘿嘿地傻笑着说:“你是嘎子!”

“是,是,我是嘎子,”阿云嘎被他的酒气一熏,皱了脸,“老天,下次可不能让你这么喝了。来,伸手,我给你把衣服穿上,别着凉了。”

认出他是嘎子之后,郑云龙乖乖地让他把衣服穿好,一脸傻笑地看着他。阿云嘎拉他出饭馆包间时,他却回过了头。

“怎么了,大龙?”

“张超呢?”郑云龙一脸茫然,“四小只呢?”

“张超……你不是让他出去了吗?”阿云嘎哭笑不得,原来他还惦记着。

郑云龙后知后觉地点点头,“张超他出去了啊……”

“是啊。”阿云嘎怕他摔倒,一手扶着他,快步向外走去。谁知郑云龙却又停住了脚步,“嘎子……你看……”

他伸出手,不断张合着,“你看……我们……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满天星……”

“好好好,满天星,满天星。”阿云嘎敷衍着,没有在意他说什么。

大概是被室外的寒风一激,郑云龙有点儿醒酒了,阿云嘎听见旁边闷闷地传来一声“我想梅溪湖了……”,诧异地偏过头去。

郑云龙的眼有点儿红。除了上大学和有演出的时候,他还从没和其他志同道合的兄弟们一起待过那么长时间。人们一直认为他冷淡不合群,却不知道他敏感地把所有感情所有思念锁在心里,只在醉酒的时候才吐露出那么一点儿。

“会有再见的一天的,”阿云嘎心都软了,轻轻拍着他的背,“再过几个月我们就要去巡演了………到时候我们把张超、晰哥、小方……我们声入人心所有36个兄弟都叫上,去简老师最喜欢的那家火锅店吃火锅,一起唱歌……我们会再见的……”

郑云龙有点儿哽咽,“嗯……”

“嘎子……”

“怎么了?”

“谢谢你……”郑云龙笑了,大大地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谢谢你……”




番外:

阿云嘎的年假只到初五,他空着手来却满载而归。

“这是德州扒鸡!你在德州的老舅特意送过来的!”郑妈妈给他收拾了一箱山东特产,阿云嘎推拒不得,郑云龙倒是在旁边抱着手臂看热闹。

“还有这个,煎饼,嘎子你平时不想做饭的时候可以吃这个,不要总是叫外卖,对身体不好!”

“来,把药酒也带走,”奶奶捧着一大瓶药酒过来,“嘎子啊,你和大龙一样,都是什么音乐剧演员,在台上蹦蹦跳跳得最容易把自己弄伤了……听奶奶的话,你腰不好,平时没事多养养、擦些药酒……别年轻的时候仗着身体好就为所欲为,等到老了疼了才知道养……”

阿云嘎接过药酒,好多年没有听到长辈这样亲切的教诲了,他感觉很是亲切。

“奶奶,您放心,我听您的话。”

奶奶点点头,握住他的手,“你和大龙,都是奶奶的好孙子!你们都是好孩子!奶奶啊,最为你们骄傲了。但是奶奶老啦,出不了远门,也去不了你们什么北京啊上海这样的大城市看你们,你们有时间,记得回来陪奶奶说说话,聊聊天,知道吗?”

阿云嘎抱住了奶奶,“奶奶,我会的,您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我下次给您带我们内蒙的牛肉干、奶片……您尝尝好吃不好吃……”

去高铁站的时候是大龙开车送他。临发车前,兄弟俩在车站大大地拥抱了一个。

郑云龙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给嘎子,笑着说:“祝我们阿云嘎小朋友,在北京顺顺利利,平平安安,心想事成。”

阿云嘎看了眼他,又看了眼手上的红包,笑了。

和每一次合作时互相勉励的击掌一样,两人清脆地击了一掌。

“再见了,嘎子。”

“再见了,大龙。”

新年快乐(上)

假如2019年春节,嘎子跟着大龙回家过年。

略流水账,很平淡,希望大家喜欢💓


2019年2月4日,农历腊月三十,北京央视春晚后台。


阿云嘎扶着腰下了台,后台乱哄哄的,到处都是人。自从一月初他从湖南回来便一直忙得脚不沾地,这些日子腰伤反反复复,再像以前那般又唱又跳,短时间内已经是不可能的了,领导大手一挥,让他和其他几个明星去唱开场的歌。


只是下了台,腰又开始隐隐地疼了。


“嘎子!”他听见有人在喊他,回头一看,竟然是好兄弟郑云龙,穿着一身黑色的长款羽绒服,两只手揣在一个大大的布朗熊暖手抱枕里,看着倒是和整个人都不太搭。


“大龙?”他一脸惊讶,自从湖南一别,俩人一个多月没见了,“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你啊!”郑云龙挑眉,走上前,俩人大大地拥抱了一次,“我前天给你打过电话,你同意了。怎么,忘了?”


阿云嘎一拍脑门,想起来了。前两天大龙是给他打过电话,好像是问他过年怎么的,他当时在后台信号不好,也没听清,想着自己过年几天也没什么事,便嗯嗯啊啊的同意了。后来更是忙忘了再去问一声大龙了。


“说好和我一起回家过年的,biang的你是不是又不去了?”大龙看着他,皱着眉。


“回?回家?”


“对啊,青岛。”


直到坐上开往青岛的飞机,阿云嘎仍一脸不敢置信。郑云龙的那个布朗熊的抱枕垫在腰上很舒服,舒服得让他有点儿云里雾里的飘逸超然。


他,三十岁的阿云嘎,像个毛毛躁躁的小伙子似的,什么都不顾,什么都没带,就跟着郑云龙去了青岛过年。


这搁在三小时前,他都不会相信是自己。


家里的门窗关好了吗?晾在阳台上的衣服收了吗?煤气水电什么的,他还没查一遍。


他斜眼看向一旁捣鼓眼罩的郑云龙,心里叹了口气,每次和大龙在一起的时候,都像是回到了刚上大学那阵,毛躁又青春。


“瞅啥呢?”郑云龙整理好眼罩的带子,他眼下两团青黑,这一个多月也是忙得不行,“当初大学毕业那阵我就想带你来青岛玩,可那时候你没来……这几年也没时间……哎,嘎子,这几年你去过青岛吗?”


青岛?


阿云嘎摇了摇头。包容的齐鲁之地似乎从来都不欢迎他,每次他准备去山东,都会发生一些小意外,不是行程临时有变,就是他突然生病。久而久之,他也对这里敬而远之,不曾踏足过。


“唔……这时候太冷了,下不了海。不过在海边看看海也不错,北方的海和南方的海不是一个概念……”


飞机缓缓开动,郑云龙戴上眼罩,也不再多说话,靠在他肩膀就睡着了。


从北京飞往青岛只需要一个多小时。郑云龙睡得很不踏实,不到一个小时就皱着眉醒了,生无可恋地看向窗外的云层。


青岛比北京要暖和一些,可能是临海的缘故,哪怕是冬风,都带着一股腥咸的海味。郑爸爸和郑妈妈早就在接机处翘首以待了。阿云嘎突然有些踟蹰,却被郑云龙拉着过去,“磨叽什么,走啊。”


这不是他想象中两家见面的场景。他应该打扮打扮,带着一些北京或者内蒙的特产热热闹闹地去拜访大龙父母一家,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什么都没带,没有底气。


“嘎子是吧!”郑妈妈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衣服,头发新烫了个卷,看着很是精神喜庆,“好久没看见你了!越长越帅了这孩子!”


郑家爸妈簇拥着两个孩子上了车,郑云龙困的不行,一上车就睡着了。郑妈妈还在说个不停,声音倒是低了些,“大龙说今年春晚你是开场,我们就看完开场出来的。嘎子啊,你穿那个蒙古袍还挺好看的,显精神!就是人看着比你们在湖南录节目的时候瘦了啊……”


他笑着抿着唇,仔细听郑妈妈念叨,偶尔回复一两句,大龙靠在他身上,微微打起了呼噜。


回到家,郑奶奶早就在门口等候了。老人快八十了,但身体康健,很是硬朗精神。郑云龙把奶奶拥了个满怀,惹得老人咯咯咯地笑,听说他腰疼,还指挥孙子把家里的药酒拿出来给他。


那药酒阿云嘎是知道的,他用了大学四年,毕业后偶尔和郑云龙见面,对方也会给他带上几瓶。据说是他们老郑家祖传秘方,百余年前还是朝廷御用,神秘得不行,却也很是管用,头一天用完,转天一早又能活蹦乱跳地早起练功。


郑云龙推着他进了自己的房间,阿云嘎四下打量着。房间很大,却也很是普通,一进门对着的书柜里摆满了漫画,桌子上干干净净,放着一张大龙小时候嘟嘴的照片。床铺正对着的墙上,他们所演过的音乐剧的海报铺了一墙。


郑云龙推药酒的手法很是熟练,毕竟也是给他擦过四年的兄弟了。阿云嘎又在他的床上趴了一会儿,感觉好受多了才起来。


走出房间,郑妈妈已经给他们热完了饭菜——他们回来的太晚,年夜饭没赶上。郑妈妈还怕阿云嘎吃不惯海鲜,特意给他准备了一条羊腿,一直焖在锅里。电视上播出着春晚,郑奶奶看着小品乐得眯了眼,郑爸爸拉着儿子非要和他干两杯,过年了没有那么多拘束,唯一可惜的就是内蒙兄弟沾不得酒。


吃完饭后是要包饺子的,郑妈妈准备了两种馅——鱼肉馅和羊肉馅。大龙搬了羊肉馅的过来,俩人一个擀面皮,一个负责包。


山东人豪爽好客,饺子个头都比别的地方的大。内蒙兄弟也毫不逊色,只是——


“嘎子,你擀这么大我怎么包啊?”郑云龙把面皮放在手上,发现比自己的手还要大,和一边郑爸爸擀的面皮相比,可以说是个巨人了。


阿云嘎蹭了蹭汗,弱弱地为自己辩解,“我们那都是这么大的……”


郑云龙耸耸肩,却没多说什么,就着他擀的面皮包了起来。不得不说,看大龙包饺子是一种享受,他的手很好看,手指翻动间,一个圆滚滚的饺子就好了。两人也不嫌枯燥,有时谁想起了个调,起个头,另一个人便跟着和了起来,很是好听。过了一会儿,俩人换了工序,阿云嘎来包饺子。


他从小帮哥哥姐姐包饺子,可就是从来没学过大龙他们这种,包出来的饺子全都个大实在,蒸饺似的封口,都被郑妈妈拿去做蒸饺了,味道倒也不错。


吃饺子的时候,他夹了一个,却被烫了一下,甜腻的糖液从中涌出,是一个糖饺子。


“糖饺子啊!不错不错!吃到糖饺子,你这一年一定甜甜美美的!”郑妈妈笑着看着他,嘴里说着吉祥话。


他这一晚上像是开了挂似的,郑妈妈准备了五个特殊饺子,他阿云嘎一个人就吃到了仨——两个糖饺子,一个带有硬币的钱饺子,这意味着他未来的一年甜甜美美、财源广进、笑口常开。


吃完了饺子,零点的钟声也已经敲响了。他学着大龙的样子,跪在奶奶面前拜年。许是刚吃了糖饺子的缘故,他嘴甜的不要不要的,吉祥话一句接着一句,把奶奶哄的喜笑颜开,就连得到的压岁钱都比亲孙子大龙多。


拜年后,奶奶撑不住,回房间休息去了。郑爸爸和郑妈妈还要守岁,赶他们去睡觉,他和大龙一个房间,睡在同一张床上,被子是新做的,面料舒服又厚实。


阿云嘎平躺在床上,斜眼瞥着旁边的大龙翻来翻去,把自己活生生裹成了一个蛹。


“你不热吗?”屋里暖气开得很足,他也还记得,大学的时候大龙很怕热。


郑云龙不翻动了,过了一会儿也是觉得热了,把两个胳膊露了出来,“靠,习惯了。”


他了然,上海没有暖气,冬天不把自己裹紧,睡都睡不踏实。


“行了,睡吧。明天一早还要拜年去呢。拜完年我带你去逛逛,青岛好玩的可不少。”郑云龙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阿云嘎双手交叉在小腹上,点了点头,他今晚也累了。过了一会儿,半梦半醒间,他感觉旁边有动静,大龙又翻了个身,小声地喊了他一声。


“什么?”他迷迷糊糊,听不真切。


大龙凑近了,“我说啊,你这么平躺着睡,不累吗?”


阿云嘎睁开了眼,两人互相瞅着对方,不知道是谁先笑出声的,两人笑成一团。


外面有烟花飞过,郑云龙翻身,支着胳膊看向窗外,红的绿的各种颜色的光照映在他们相视的脸上。


“新年快乐啊,老班长。”


“新年快乐啊,老同学。”


致橡树

    回到酒店,几人都已经有些累了,匆匆道了个别,便钻进了各自的房间。

    阿云嘎感觉喉头有些发紧,不知道是哪个工作人员的安排,他和郑云龙住在一个房间,起初还不太在意,后来经过活动后,被粉丝游戏那么一闹,有些东西有点儿变了味道。

    郑云龙倒是毫不在意,一进房间便软得像是没有骨头似的,外套一脱便倒在床上了,长腿一荡一荡的在床边晃荡。

    阿云嘎走在他身后,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天知道他的后背都已经绷紧了。这于他而言,不过是一次再熟悉不过的“营业”罢了,可是大龙呢?粉丝说的那些话亦真亦假,有那么一个瞬间,就连他自己也模糊了。自己是不是真的对大龙有过那样的心思?大龙是不是也对他……他说不准,但他明白,那不是爱情,更像是一种惺惺相惜、介于爱情和友情之间,甚至高于那些所谓的情爱的感情……他说不出来,也想不出来什么词汇来,他第一次觉得,语言是那么苍白无力的东西。

    他走到桌子旁,出门前,他晾了两杯水,下意识地,他把其中一杯递给了床上的大龙。大龙坐起来,接过,喝完之后又把空水杯还给他。

    阿云嘎接过,又倒了新的热水进去。他照顾他,仿佛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这件事情一旦开了头,似乎就没有结尾了。从十年前开始,那些个每天出晨功上课的日子开始,他俩就被无形的绑在了一起。

    “秒针走五十二万五千六百一个圈,就划过五十二万五千美丽瞬间,看过了五十二万五千六百中新鲜……”

    阿云嘎一愣,仔细一听,原来郑云龙哼的是他们当初练《吉屋出租》时唱的歌,班上的才子才女把歌翻译出来,一直传唱到今天。

    “唱日出,唱日落,唱乐声,唱星星闪烁……”他坐到了他的旁边也跟着唱了起来。偏过头,却看见大龙笑着看着他,“班长,你演angle的时候真漂亮……”

    有些东西早已被放入了记忆深处,可是刚才活动的时候看了那个视频,有些东西又被回忆了起来,他们刚刚报道的时候,他们一起排剧演出的时候……十年不过短短一瞬,一下子回到了从前。

    两人又就着以前的故事聊了几句。突然,郑云龙冷不丁地来了一句,“嘎子,你以后会结婚的吧?”

    阿云嘎一愣,“会……会啊。”

    “真好,挺好的……”郑云龙喃喃道,笑了起来,“等你结婚了,记得通知我,我去给你当伴郎,谁灌你酒,看我不灌死他的。你有了孩子,我要当干爹!”

    阿云嘎想起了曾经逛“云次方”超话时,粉丝都喊他们“嘎爸龙爹”,心里突然有点儿酸涩。

    “你这话说的,你还不结婚了咋滴?”

    “结啊,”郑云龙侧过头,挑了挑眉,“我这不是比你年轻么。”

    阿云嘎摇摇头,论口才的辩论和年龄的问题,他永远都说不过他。

    大龙还在絮絮叨叨地说,“你这性子,适合养个姑娘,乖乖巧巧的那种……男孩儿不行,你看看黄子弘凡,太皮了……”

    阿云嘎坐在他对面,听着他一句接一句地说,直到他撑不住睡意的侵袭,陷入梦乡。他叹了口气,面前这个人,是他的好兄弟郑云龙,是他当初抵足而眠的好兄弟,是陪伴他度过最狼狈、最得意的十年的人,是可以被他一个电话call过来助阵的兄弟……不论天南海北,他都知他、懂他、理解他。

    人这一辈子,遇见性,遇见爱,都不重要,难得的是遇见懂得,遇见知己。

    他想起几年前自己坐公交车时看到的一段视频:几个退休老大爷约好了一起骑摩托旅行,他们一路上遇到过风,遇到过雨,可是都坚持下来了。

    他想,如果将来有这样的一天,他会去找大龙,一起骑摩托,一起旅行,前方不管风雨雷电,但他们一直会互相陪伴,互相勉励。

    也许有一天,他们都退休了,他大概会选择搬去和大龙做邻居,儿女愿不愿意结为亲家随他们去。也许那个时候他会学着喝一点点酒,陪大龙解解酒馋。

    他把被子扯开,细细给他掖好被角,广州这个时候还是有些冷的。

    许是今天回忆的内容太多,阿云嘎梦见了自己大学上台词课的时候。老师要求他们朗诵,他和大龙选的同一篇,都是舒婷的《致橡树》。少年的声音十分干净,而窗外阳光正好,透过树叶落下斑驳光影。

     “我如果爱你——

     绝不学攀援的凌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

     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

     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

     ……

     爱——

     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

     也爱你坚持的位置,

     足下的土地!”




!人这一辈子,遇见性,遇见爱,都不重要,难得的是遇见懂得。出自网络。

「首辅同人」无题

首辅同人,短小君,背景宜宁去世后直接转世成小宜宁,没有做簪子的二十年,所以心里还是喜欢着陆嘉学的,也是圆我看完书之后的难平意吧。

新人第一次发文,不知道有没有后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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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时节,秋燥未完,院子里蝉声大鸣,吵的人睡不着觉。


罗慎远躺在床上,眉头紧皱,他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最后长叹一声,起身去了院子。


院子一角种了一颗枇杷树,那还是前两年罗慎远特意让人从保定移来的,好不容易才在京城这寸土寸金的地方养活了。树下有着石凳石桌,最是清凉不过了,夏日无事时,他就爱坐在这里读书。


罗慎远坐在石凳上,一只手揉着眉心,另一只手搭在石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这是他在思考时的动作。


“老爷……”孙氏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外衣,轻轻地搭在罗慎远身上。


罗慎远抬起头,有些歉意地看着她,“把你吵醒了……”


孙氏摇摇头,有些忧心,她坐在罗慎远面前,手轻轻放在他的手上,“老爷,您若有些什么烦心的事,可以和妾身说一说,朝堂上的事妾身虽然不懂,但妾身想着,老爷您若是能说出来,心里多少会好一些。”


罗慎远点点头,却并没有把它放在心里。如今朝堂之上,汪贼已除,除了执掌兵权的陆嘉学陆都督外,还没有人能对他产生什么影响。他和孙氏成亲十年,知道她在担心自己,便不动声色地换了话题。


“明日朗哥儿会来,我估摸着超哥儿也会跟着。你作为舅母,多准备一些他们爱吃的……”


“不用您说,我早就准备好了。朗哥儿爱吃的四腮鲈,超哥儿爱吃的糟鹅掌,还有薇姐儿爱吃的翡翠玉饺……妾身早就准备好了。”孙氏笑眯眯地说。朗哥儿、超哥儿、薇姐儿都是罗慎远的义妹魏宜宁的孩子,魏宜宁求了义兄教自己的几个哥儿读书,每次来的时候,罗慎远都要反复叮嘱,就连自己的孩子都没有这么贴心的。


她的夫君,内阁阁老罗慎远,心狠手辣,就算是自己的孩子都狠得下心去惩罚,却把所有的柔情都倾注给了他青梅竹马的义妹身上,生怕她受了一点儿委屈。


罗慎远点点头,“回去吧。你……小心着凉了。”孙氏受宠若惊,回头看了一眼关心自己的丈夫。


成亲十年,孩子都有了三四个,她还是头一次听到罗慎远关心自己。


罗慎远躺在床上,不知不觉地睡着了。睡梦里,那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女孩儿笑着看向他,“三哥!你会背我出嫁的对不对!”


他心里压抑着强烈的不满,想要不顾礼仪伦理地占有她。可是他没有,他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自己控制地把她背起来,一步一步地走向花轿。两旁喧闹的场景都化成了虚影,他什么都听不见了,只能感觉到她的手搭在自己的肩上,像小时候那般,在他耳边说悄悄话。


“三哥,陆嘉学夸你是天纵奇才,我让他多在朝堂上帮帮你好不好,这样你就不会那么累了……”


“三哥,等我以后有了孩子,让他们跟你读书好不好?”


孩子……


她还那么小,自己还是个孩子,这么快就要成为别人的妻,为别人生儿育女了。


大红喜轿越来越近,陆嘉学骑在马上翘首等待着,他穿着大红喜袍,好不得意。


他还是把她送进了喜轿里,帘子落下的一刻,仿佛有什么东西切断了他们之间的牵绊。


他喝了许多酒,醉醺醺地犹如从酒里捞上来的一样。


关于她和陆嘉学,他应该早就清楚了,只是这些年来,他一直自欺欺人,不愿意承认罢了。


她从小便很是孺慕陆嘉学,称他是“英雄”、“豪杰”,梦想着有一天可以成为陆嘉学的妻子。


哪怕那陆嘉学年龄大的足以做她的父亲,甚至与她的父亲魏凌兄弟相称。


哪怕他年少成才、状元及第,是最年轻的工部侍郎。


她的眼里没有他。


她喜欢的不是他。


他一直坐在那里喝酒,一杯又一杯,同桌的人有想劝他的,却都被他的冷脸吓退。拜堂之时,皇后的贺礼送来,更是为婚礼激起一个小高潮来。


说到皇后,他也想起来了。当初魏凌带领全家老小进宫受赏时,她被皇后看中,想为三皇子求娶为侧妃,却被她当众拒绝了:


“民女自幼听闻陆都督保家卫国之事,若无都督等将士奋勇杀敌,又怎有今日?民女一直对都督心生爱慕,求陛下娘娘成全民女!”


谁也想不到,向来懦弱的她会在皇上皇后面前如此大胆,也正因此,皇帝为她赐婚,嫁给陆嘉学。


她嫁给了陆嘉学。


她心心念念的陆嘉学。


她成为了别人的妻。


孙氏听到丈夫的呼吸声有些粗重,起来一看,只见罗慎远的眉头紧锁,双眼紧闭,唯有两行清泪顺着眼角缓缓流下。


罗慎远,哭了。